保护性耕作是旱作农业发展的历史性跃迁 ——保护性耕作系列谈（1）

　　追溯人类农耕文明发展史，我国北方农业的发展过程，几乎就是旱作农业的发展过程。传统旱作农业历经数千年的踽踽行走，终于在新中国建立之后大步迈进。从山西来看，继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涌现出以闻喜县东官庄为代表的旱作农业发展模式之后，于八十年代初又涌现出以屯留县王公庄为代表的机械化旱作农业先进典型。由于农业机械的“化”入，旱作农业的农艺措施及其增产机理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从而把旱作农业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为解决吃饭问题和小康建设立下了汗马功劳。

　　历经十年，正当机械化旱作农业在全省蓬勃发展的时候，山西省农机局同中国农业大学、澳大利亚昆士兰大学于1992年开展合作，在尧都区和寿阳县开始进行保护性耕作的试验研究、技术创新和示范推广工作。从此拉开了保护性耕作中国化的序幕。

　　保护性耕作是国际上先进的农业生产技术。它最早于上个世纪30年代产生于美国。当时席卷了大半个美国的“黑风暴”迫使人们对传统的耕作方式进行反思和改革，从而促进了保护性耕作的形成和发展。它的核心技术和价值是通过免耕少耕、秸行残茬覆盖、合理深松、化学除草灭虫，达到保水、保土、保肥、抗旱增产、节本增效、改善生态的目的。特别是它能够减少土壤水分蒸发、减少降雨径流、防止水土流失、治理沙尘暴的社会性、公益性功能，更为各级政府所重视，显示出它强大的生命力、先进性和广泛适应性。因此，这一技术面世后，很快传到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国，后来辗转进入我国，直至目前风靡世界，引发了一场全球性的农业耕作制度革命。

　　回顾保护性耕作在山西十多年的发展历程，有两个阶段性特征值得注意。一是恰值机械化旱作农业方兴未艾的时候，保护性耕作悄无声息的站稳了脚跟，与机械化旱作农业相比，它就象大树下面的一棵小草，然而这棵“小草”的根地是扎的很深的。这是试验研究阶段的主要成果和基本特征。二是1996年进入示范推广阶段之后，保护性耕作以令人瞠目的发展速度连点成线、扩线成面，很快与机械化旱作农业分庭抗礼，甚至显现出超越它、取代它的势头。这两个阶段性特征的明显变化，曾使不少农机人深感困惑。因为机械化旱作农业的第一项技术就是机械深耕，而保护性耕作的第一项技术则是免耕少耕，由此形成了一个悖论。这个悖论是我们避不开、绕不过的的难题，不从理论上回答这个问题，不彻底弄清楚机械化旱作农业和保护性耕作的内在联系和辨证关系，在工作中就很难做到不打折扣。

　　要回答这个问题，有必要先从传统旱作农业的抗旱增产机理说起。纵观传统旱作农业的发展历程，尽管各地的发展模式各有不同，但其核心技术却大致相似。核心技术是贯穿不同模式的红线，而平田整地、深耕耙耱、增施有机肥料则是构成核心技术的三项主要内容。具体来讲，就是通过平田整地、深耕耙耱建设“土壤水库”、蓄水纳墒，提高水分利用率；通过增施有机肥料改善土壤的团粒结构和理化性状，提高土壤肥力；最终通过解决“水”和“土”的问题而实现抗旱增产。在传统旱作农业的平台上所有不断自我完善的措施和途径，都是围绕它的核心技术展开的，抗旱增产的辨证机理始终没有改变。

　　需要指出的是，传统旱作农业被机械化旱作农业取代之后，而它的抗旱增产机理却得到了继承和发扬。显然，机械化深耕、机械化镇压、机械化秸秆还田、机械化播种这四项内容构成的机械化旱作农业核心技术，比之传统旱作农业的核心技术，技术实施手段发生了很大变化。比如，机械化深耕和机械化耙耱比人畜力深耕耙耱更易于打破犁底层，能够更好的建设“土壤水库”；机械化秸秆还田更有利于改良土壤、培肥地力。如此等等，由于机械化替代了人畜力，使核心技术的作用效果提升到新的层次，但抗旱增产辨证机理的实质没有变，只是“水”和“土”的问题解决得比过去又好了一点。

　　如果说机械化旱作农业和传统旱作农业的同一增产机理比较容易理解，那么，要证明保护性耕作与机械化旱作农业亦系“同根生”的命题，就需要进行更加全面、深入的解剖了。

　　表面看来，保护性耕作技术体系中的免耕、少耕同机械化旱作农业技术体系中的机械深耕相比，是完全对立的两项技术，由此很容易推导出保护性耕作与机械化旱作农业是两种不同质意义上的耕作制度。其实不然，免耕、少耕在保护性耕作技术体系中虽然是一项关键技术，但它只有同秸秆、残茬覆盖结合在一起，才能成为保护性耕作的核心技术；只有这两项技术同时发挥作用，才能看到保护性耕作的效果。机械化旱作农业的深耕耙耱技术，虽然有利于建设“土壤水库”，但它仍然没有摆脱传统耕作制度的弊端，裸露的农田耕作特别是休闲期的裸露农田容易产生风蚀、水蚀，成为水土流失和“沙尘暴”加剧的一个重要原因。而保护性耕作的免耕少耕+秸秆残茬覆盖技术（必要时辅之以合理深松），既可以加大天然降水的渗率，减少水分蒸发，又可以减少径流和水土流失，还可以通过秸秆腐殖质改良土壤、培肥地力。如果说机械化旱作农业建设的是“露天水库”，而保护性耕作建设的则是“有盖子的水库”。这样，不仅提高了“土壤水库”的建设标准，而且改善了“土壤水库”的生态功能和周边环境；不权解决了“水”的问题，而且解决了“土”的问题；不仅表现出良好的生态性，而且表现出劳动成本的经济合理性。一句话，保护性耕作是在抛弃了机械化旱作农业的弊端的基础上，而又使机械化旱作农业的“好处”得到了更加淋漓尽致的发挥，使旱作农业抗旱增产的辨证机理更加成熟，把旱作农业推上一个新的发展阶段。不能因为二者在某一项技术上的“表面化”区别或对立，就否认它们在技术本质意义上的趋同性和增产机理的一致性，也不能因为它们增产机理的一致性而抹杀保护性耕作技术的先进性。

　　这里，有一点需要特别强调，秸秆残茬覆盖在保护性耕作的技术体系中，占有十分重要的位置。如果没有秸秆残茬覆盖，单单是免耕少耕，不仅建不成“土壤水库”，而且是对原有“土壤水库”的破坏。因此，我们只能说保护性耕作有利于建设“土壤水库”，而不能说免耕少耕也有这个功能。对于保护性耕作而言，免耕少耕+秸秆残茬覆盖，一个也不能少，它们就象一个连体婴儿，具有一种不可分离的先天性。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既不能把保护性耕作同机械化旱作农业对立起来，也不能把保护性耕作等同于免耕法。

　　综上所述，传统旱作农业、机械化旱作农业、保护性耕作，它们建设“土壤水库”和培肥地力的手段和路径虽然各有不同，但其抗旱增产的辨证机理却是一脉相承的。在农耕文明的发展过程中，这三种发展模式的出现，都对它们所产生的那个时代产生过巨大影响，但影响最大的是保护性耕作技术的出现。因为机械化旱作农业同传统旱作农业相比，仍然是传统耕作制度基础上的“量变”，而只有保护性耕作，才真正告别了传统耕作制度，并且使经济效益、生态效益、社会效益真正做到了有机统一，这不能不说是产生了质的飞跃。尽管如此，保护性耕作依然是旱作农业“大家族”的成员。它能成为当今农业耕作技术的主流，是农业发展和社会进步的战略选择，也是旱作农业可持续发展的历史性跃迁。

　　但是，也应当看到，由于各地自然条件的千差万别和经济发展的不平衡性，再加上人们的认识水平不同，以及达成“新观念支持”的艰巨性和周期性，各地保护性耕作发展的速度与规模不可能齐头并进，这就决定了保护性耕作与其它耕作技术将会长期“和平共处”。机械化旱作农业甚至包括传统旱作农业在一些地方的长期存在，仍将是我们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基于这一认识，我们既要坚定信心，扎实工作，加大保护性耕作技术的推广力度，又要防止急于求成、粗制滥造，把好事办坏。特别是在条件尚不成熟的地方，要积极办好保护性耕作试验区，并利用试验区的成果开展耐心细致的技术宣传工作，要充分尊重群众的意愿，让群众在比较和总结中选择，使保护性耕作在群众的比较和选择中健康发展。

　　作者：山西省农机局　许继光